第5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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牆上的挂鐘在過分寂靜的夜晚裏,發出滴滴答答的走動聲。
蘭希聽着聽着,睡着了。
第二天醒來,發現被子從頭到腳把他裹了個嚴嚴實實。
也許趁他睡着了,熾天使有對他做什麽呢?
蘭希飛快地揭開被子,仔細檢查過手腕、足腕、脖頸……沒有一點痕跡。
蘭希:“……”
他失望地下了床。
樓下靜悄悄的,看見蘭希下來,保镖舉手對他做了個“噓”的動作,而後才說:“先生在補覺。”
說完,就帶着蘭希先去了餐廳用早飯。
保镖也不知道蘭希愛吃什麽,想着既然先生把人撿回來了,那就上點心,于是囑咐了廚房做豐盛點。
中式有生煎、肉燕、粥、牛肉湯粉,西式有蛋撻、榛子巧克力吐司、金槍魚三明治、西班牙油條……
搭配水果和茶點滿滿當當擺了一桌。
保镖的本意是讓蘭希能挑着吃。
但他不知道蘭希壓根不挑。
蘭希從這一頭吃到那一頭,給保镖都看害怕了。
“你不能再吃了,吃撐了容易胰腺炎,會進醫院。”
蘭希大概就聽懂了“不能再吃”,但鑒于這話他不愛聽,于是按一貫做法,當做沒聽見。
等傅回起床的時候,蘭希已經嚼上小番茄了。
五顏六色的小番茄,一口一個爆汁,沒一會兒就将他的唇瓣浸得濕淋淋的。
傅回一邊戴着手表,一邊走到了桌旁,見保镖苦着臉束手無策的樣子,問:“怎麽了?”
保镖指着這一桌子:“估計她不知道飽饑,一口氣全給吃了。”
傅回倒沒覺得這有多麻煩,他徑直走到蘭希身邊,直接按住了他的手。
然後對保镖說:“剩下的全撤了吧。”
這樣也行?
保镖驚奇地看了看“少女”的方向,果然她被先生一按住,真就不動了。
虎口奪食,蘭希其實是很想給這個熾天使兩腳的。
但想想自己還沒勾搭上他,遂放棄。
傅回對她的聽話也的确很滿意,他拉開椅子就在蘭希身邊坐了下來。
“他們出去找你的家人了,你就先老實在這裏待着。”
說話間,傅回的早餐端了上來。他吃得就簡單多了。三明治、滑蛋、牛奶,配一點莓果。
他拿起刀叉,發現少女還定定看着自己。
“還想吃?你剛才吃了那麽多,都吃到哪裏去了?”
不覺得撐嗎這小傻子。
傅回說着伸手想去摸她肚子是不是吃鼓了起來,但伸到一半又覺得這動作唐突,于是中途按住了。
只是心智導致她像個小朋友。
但她本身并不是小孩兒。
而應該是一個已經成年的女孩子。
“帶她去旁邊玩兒。”傅回将頭轉回來,吩咐保镖。
保镖應聲上前,牽了下蘭希,沒能牽得動。
保镖嘴角抽抽:“她好像,非得跟着先生您。”
“雛鳥思維麽?”傅回輕挑了下眉尾,倒沒什麽厭惡之色。
這世上本來也很少人能對心思單純又漂亮的傻子生出惡感吧。
傅回乾脆沒再管。
只是也沒再和蘭希說話了。
用完早餐,傅回随意拿了本書來看。
蘭希這會兒其實非常非常想看電視,但他看了看傅回那張依舊冷冷淡淡的臉,拼命忍住了。
蘭希覺得自己做出了非常大的犧牲。
但傅回卻覺得自己被她長長久久地盯着,盯得有點受不了了。
倒談不上嫌惡。
就是“少女”的目光太過專注炙熱。
仿佛她此刻的世界中,只餘下一個傅回。
“幾點了?”傅回問保镖。
“先生,現在是十一點三十九分。”
“等到下午兩點,如果還沒有打聽出結果,報警吧。”
“好的先生。”
傅回重新翻開了書頁。
-
小董這會兒一點也不好受,他沒能找到那位聞家小少爺,他也不敢跟酒店說。
他勉強把聞家給請的那個保姆敷衍了過去,然後就接着出門找人了。
還好今天是個晴天。
他拿出自己偷拍的照片,一路問過去。
一路上都說沒見過。
小董快絕望了。
也就是在這時候,他發現有人和他一樣,也在問路上打聽什麽東西。
“這附近有走丢的女孩兒嗎?”
“沒聽說。”路人擺手。
傅回的保镖一眼看見小董身上穿的酒店制服,想着他應該在這裏待得久,也比較了解附近的情況。
于是主動上了前,問:“你好,聽說過附近誰家丢了個女孩兒嗎?那女孩兒不會說話,有點傻……”
女孩兒?
對不上號。
但是你要說不會說話,有點傻……
小董心跳怦怦,拿出手機照片給保镖看:“長這樣嗎?”
保镖雙眼一亮:“對!可算找着了!你是她家裏人?”
否定的話到了嘴邊,又被小董吞了回去。
小董不知道這聞蘭被家裏給放逐了,只想着有錢人他得罪不起。
他萬萬不敢讓這事兒傳到聞小少爺家人耳朵裏去。
于是小董點了頭:“是。”
他想到昨天聞小少爺的打扮,小少爺蓄着那麽一頭卷曲的長發,面孔精致得又頗有點雌雄莫辨的味道。
被認錯也不奇怪。
這樣就沒人能把“女孩兒”和聞小少爺對上號了。
真是天助他!
“她是我妹妹。”小董說。
-
“吱呀”一聲,小洋樓的門被推開,帶動玄關的風鈴聲起。
“先生,我找到她家裏人了。”
小董緊張地跟着進了門。他沒想到,聞小少爺居然被人撿走了。
撿的人好像也挺有錢。
也算好事?至少這樣,聞小少爺沒出事。
小董被帶到傅回面前,人還沒站穩就感覺到了一點本能的畏懼。
面前的年輕男人,雖然手拿着一冊書,姿态放松,但仍有種說不出的壓迫感。也不知是否因為他好看得太過銳利。
小董只能匆匆先去看聞小少爺。
人好好的,一點傷也沒有,只是身上……穿了條裙子。小董眼角抽搐了下,趕緊湊上去,抱住蘭希:“你沒事太好了,你吓死我了!”
蘭希面無表情。
來得很不巧。
小董沒看見他的表情,傅回倒是看見了。
傅回擡手,拿書抵住小董的肩,将他生生推開些距離。
“你是她哥哥?怎麽證明?”
小董照舊拿出手機照片。
傅回掃了一眼,又問:“她叫什麽?”
“……阿蘭。”
“她走丢的時候穿的什麽衣服?”
“浴袍,他喜歡穿浴袍!頭上還紮了一角方巾,是從桌子上扯下來的!”
傅回卻還是沒輕易放人走。
“你們沒有合照?”
“沒有,他不喜歡合照……”小董一邊撒謊,一邊悄悄流冷汗。心說還好聞小少爺腦袋有問題,應該不會反駁他。
在這個男人面前撒謊,壓力實在太大了。
小董低聲哄起蘭希:“時間不早了,中午該吃烤鲈魚了,咱們早點回去,還能趕上。”
蘭希很想裝不認識他的。
但“烤鲈魚”是無辜的。
正糾結的時候,傅回松了口:“嗯,那你把人帶回去吧。”
小董大喜,連忙說了一長串話來感謝傅回。
傅回只覺得聒噪,沖保镖擺了擺手,保镖立馬會意,将兩“兄妹”往外送。
等看不見人影了,傅回想了想,又交代了保镖一句:“讓他留個聯系號碼。”
傅回總覺得哪裏有些怪。
但那個小董确實很了解她,知道拿食物哄她。而她也偏偏一哄就走。
算了,本來只是随手撿個人。
與他也不相乾。
傅回翻開了停滞久久的那一頁書。
這頭出了門,哪怕知道蘭希可能聽不懂,但小董還是忍不住跟他仔細交代起來,讓他不要說自己走丢的事。
“你明天想吃什麽,我給你弄。”
“想、出。”蘭希一邊認認真真記路,一邊磕磕絆絆開口。
“出什麽?”
“出、門。”
“不行了小祖宗,你再丢了怎麽辦?”小董恨不得給他跪下來。
蘭希回頭指了指身後籠在陽光下,逐漸看不清楚的小洋樓。
小董懂了:“你還想來這兒?”
蘭希點頭。
小董搖頭:“不行,不行啊!你不覺得剛才那個男人……有點陰森森嗎?”
這個詞蘭希聽不懂,面露茫然。
小董突然留意到蘭希的雙馬尾:“不對,你這頭發誰給你紮的?那個男人?”
蘭希一句話聽懂半句,點頭。
小董愣住。那個男人這麽有耐心?好吧,估計是憐愛小傻子。
回到酒店,小董又勸了蘭希半天,讓他別亂跑。
蘭希懶得說話,直接把他關在了門外。
然後美滋滋地打開了電視機,開始瘋狂彌補枯坐了大半天的自己。
當然,這次他沒看得太晚。
第二天,他起了個大早。
-
早上九點。
保镖出門換崗。
“先生!先生!”保镖剛往門口看了一眼,就趕緊回身進去了。
傅回才剛起。
沒有了小啞巴在,他也就只穿了一件寬松的藍色家居服。
“出什麽事了?”傅回微微皺眉。
“您出去看看?”
傅回沒說什麽,他慢步走出去,一眼就看見了扒拉在木質院門上的蘭希。
這座建築的院門,是地中海風格的圓拱門,門不及人高,上面纏滿了花。
蘭希就把自己的下巴擱在圓拱上,整個人趴住,一點腮肉被交疊的手臂擠壓變形。
他望着傅回。
無比純真。
保镖都驚訝:“她怎麽找到這裏來的?”
傅回:“她記了路。”
保镖不解,想說傻子也能記住路?
傅回又開了口:“心思越是純真的人,在某方面大概尤為有天分。”
傅回轉眼就走到了蘭希跟前。
“你哥哥呢?”
蘭希裝傻,眨眼。
他發現,對方在他眨眼的時候,會格外關注地多盯着他眼睛看幾秒。
“跑回來乾什麽?”傅回又問。
蘭希伸長了手,去夠傅回的衣服。
傅回沒躲。
看着她輕輕将手落在自己胸口,然後摸了兩下。
傅回霎地眯起了眼:“回來找我?”
蘭希不說話,就沖他笑。
笑着笑着,蘭希又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。他從門上摘了一朵花,遞給傅回。
傅回:“……”
他沒接。
蘭希也就固執地沒收回去。
兩人僵持了兩分鐘,就在保镖脖頸上都要流汗的時候。
傅回終于是接過了花,并順勢拉開了門。
蘭希一個站不穩,目的相當明确地朝傅回身上摔去。
但傅回更快地挪了半步,同時展臂一撈,只用手臂撈住了蘭希,并迅速扶他站穩。
蘭希:“……”
他頓時滿肚子髒話,并悄悄地用力咬了咬牙。
不過在旁人從側面看來,她只是可愛地鼓了鼓腮罷了。
“進來吧。”
昨天留的號碼,這就派上了用場,傅回朝保镖看了一眼:“去給那個小董打電話。”
小董接到電話的時候,才發現聞小少爺又不見了。
他簡直天都要塌了。
“我這就來接他,對不起,對不起。”
傅回坐在沙發上,看了看定定凝望着他的“少女”。
“下午兩點來接吧。”
傅回說着,扔給蘭希一本五顏六色的雜志:“她在這兒看書。”
說完,傅回重新審視起了蘭希。
目光深沉。
作者有話說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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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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